新干在线,新干新闻网,新干信息网,新干信息港,新干门户网站

当前位置: 主页 > 新干地图 >

用18年找回1平方公里的草原 他感慨“最难对付的是人”

时间:2018-04-08 13:42来源:网络整理 作者:我的网站
△18年,万平努力阻止着身后那片沙坨的推进 摄/计巍 那片沙坨子是从新和屯的西南边“走”过来的。它曾用20年的时间,前进了一二百米,而且越走越快。 在新合屯生活了40年的村民赵德荣说:如果万平18年前不来治沙,他的家,包括这个屯指定就得搬走了。他曾

△18年,万平努力阻止着身后那片沙坨的推进 摄/计巍

那片沙坨子是从新和屯的西南边“走”过来的。它曾用20年的时间 ,前进了一二百米,而且越走越快 。

在新合屯生活了40年的村民赵德荣说:如果万平18年前不来治沙,他的家,包括这个屯指定就得搬走了 。他曾眼瞅着沙坨子前那棵平地长起的三四米高的榆树,被黄沙埋到“脖子” ,只剩下朝天伸出的枝杈 。

新合屯位于科尔沁沙地的东部,属于吉林省白城市通榆县同发乡,与内蒙古接壤 。

1999年 ,万平来到新合屯那片会走的沙坨子上 ,跟当地的人说,自己要来“治沙”。可很少有人听懂他在说什么,还有人把“治沙”听成了“自杀” 。

18年后,这片沙坨子不走了,它的背上长出了一片绿。万平和他的团队 ,在4.2万平方公里的科尔沁沙地上 ,恢复了4 .2万分之一的草原。

用18年恢复1平方公里的绿色,速度好像并不快 ,但在万平看来,漫天的黄沙不难对付,被破坏殆尽的土地也不难对付,难对付的是人。

万平把自己比喻成一只站在铁道上的小蚂蚁,对着迎面而来载满人的火车大声呼喊:停下来吧 ,不要再去破坏草原了,给我们的子孙留下点青山绿水吧……可火车呼啸而过 ,没有人理他 。

“我们不停地跑,争取领先 ,但是总有一刻需要停下来想——这条路是通向梦想,还是深渊?”万平在一本书中摘下这段话。他觉得,就是他这18年来所面对的“现实”。

反常的年头

5月22日 ,新合屯终于下雨了。

前几日起早贪黑在旱地里浇水的村民郝龙和他的妻子,坐在床上,盯着窗外的雨 ,盼着它再下大点。初夏的干旱,让他们开始担心今年的气候会不会又和去年一样:春夏旱,到了秋天却来了雨水,粮食产量低,还卖不上钱。

“一年白干 。”郝龙的妻子念叨着。

去年秋天的雨水让新合屯的村民们觉得有点“怪”——整日的下 ,不出太阳,向日葵也长不出花,养蜂人的蜜蜂成箱成箱的饿死 ,即便是勉强结了籽的向日葵,也被雨水浇烂了,没人收。

村民们唠嗑时说,那场雨好像带着菌,渗到了地里 ,后来再种向日葵还是活不成。化肥 、农药似乎也不灵了 ,即使用量增加一倍 ,产量却不增反降 。

“我们这边人均土地多,但是人家一亩地能挣一万块钱,我们这一垧地才能挣一万 ,广种薄收,不精耕。”郝龙说 。

在新合屯 ,村民的土地通常有四分之一是相对肥沃的好地——地势较低的甸子地 ,剩下的就是高处那些干旱的沙坨子地 。与耕种沙坨子地相比 ,村民们更愿意私底下偷偷往外“扩地”,尽最大可能的扩  ,往好一点的地上扩。

“场子(新合屯的土地同属于同发牧场和通榆县第三机械林。┮踩媚憷,因为可以收你钱啊 。”一位村民说。

他们不断地把耕地扩向那些原本还可以长些草的甸子地,在上面洒下除草剂,期待着这块土地寸草不生 ,然后,作物“丰收”。

五一前后 ,新合屯刮了11天的大风 ,最大风力12级。赵德荣说 ,这是他34年里见过的最大的一场风 。

当地人原本把这种大风天叫“风三儿”——一次刮3天 。可是这次却连续刮了11天,黄沙遮天蔽日,跟末日一样。

“万老师那里没有冒烟儿的沙子。”郝龙说。“那个西南边的沙坨子如果没固定。獾愣樽拥匾苍缍几匙勇窳。”

曾经那片向着新合屯挪动的沙坨子,如今成了这里唯一的一片“草原”。

△2000年,万平与当地林场签订了承包合同,开始与沙子的“战斗”

抢手的“草原”

2000年6月12日,万平和通榆县第三机械林场签订了《治理荒漠化承包合同书》。承包了这块位于新合屯西1.5公里处的85公顷(后变更为100公顷)的沙坨子。

同年10月18日,沙坨子上的房子建好了,上面拉了一条红色的横幅:科尔沁沙地治理区开工仪式。在万晓白的记忆中:那天是父亲47岁的生日,从此之后,他再也没有离开过这个地方。

“他那时自己管自己叫‘总指挥’”,万晓白笑着说,“荒漠—绿洲工程总指挥”。

万平用4000米的围栏将这片沙坨子与外界隔开。随着植被的恢复,万平将这里更名为“科尔沁沙地生态示范区”(以下简称“示范区”) 。

这块1平方公里的“草原”是被万平守护着长大的,它就像是万平的“理想国”一样,不容侵犯。

然而对于新合屯的村民和临近的蒙古人而言,这块丰美的草原却是科尔沁沙地上一块少见又诱人的“肥肉” 。

2010年冬天,当地人告诉万平,内蒙那边有人放话:非要进来打兔子 、野鸡不可。那时候,示范区里已经恢复了很多围栏外没有的物种,有人甚至在里面看到过狐狸 。

那天一早,万平从望远镜里发现远处有几个小黑点正在朝示范区走来——1辆面包车 ,7个人 、14条狗 、7匹马。

当时只有女儿万晓白在他身边。他拿了把锹,然后把相机交给万晓白 ,说:你就跟我后面走,我们动手时 ,你拍下证据,然后就赶紧往回跑,今天 。颐潜匦氲闷疵。

一般情况,万平不会跨出围栏 ,围栏内是他的“领地” 。但这次,万平跨了出去 。可回头一看 ,万晓白并没有跟来。

万平和那些蒙古人面对面站着,他认识这些人——曾经因为进示范区打猎被撵走过很多次。蒙古人说:这次,非进不可。

万平放下锹,躺在地上说:那你们踩我身上过去 。蒙古人说:不怕我打死你么?万平说:你们把我打死了 ,我就是“索南达杰第二”!几个蒙古人并没有听懂“索南达杰第二”的意思 ,但停了下来 ,站着在那儿和万平对峙。

二十多分钟后,万晓白领着屯里的几个村民跑过来,这些村民和这些邻村的蒙古人认识,蒙古人见势便撤了 。

后来万平得知,在万晓白不见的时间里,她在屋里打了21个“求救”电话,其中包括通榆县县长 、县委书记 、通榆县交警 、白城交警等,而最终他们得到了村民们的帮助。

△示范区的护栏一度是用钢丝和木棍制成 ,很容易就被牲畜撞倒

“理想国”

赵德荣记得,示范区刚建立的头几年 ,万平天天挨着示范区围栏走圈 ,早晚各一次。万平有事不在,赵德荣就帮他“走”。“检查有没有人破坏围栏 ,进去放牧、打猎。”赵德荣说。

示范区总共换过3次围栏 。前5年的时候,是用木棍扎的,上面围了5行钢丝,放牧的牛羊过来,用头一顶木棍就倒了。

过来偷吃草的牛羊,大多是不见放牧人的。赵德荣曾和万平多次把闯进示范区的牛羊送到十几、二十里地外的“主人”家去 。“他们就说牛羊是自己跑过去的,不是他们放的” 。赵德荣说。

后来,万平干脆雇一个当地的人来成天看着围栏,但倒起了“家贼”的作用。万平一走,看围栏的人就打电话给村里的亲戚说:你来吧,老万出门了 。

还有的村民,直接走到万平跟前说:明天我就带我的羊来你这儿放 ,凭啥你把它围上 ?我们的羊都没地儿吃草了 。

#p#分页标题#e#

2003年夏天,村民张贵金的妻子数次将示范区的围栏扒开,放猪进去吃草。万平几次劝阻无用。9月10日,万平向通榆县林业局稽查大队报案投诉,要求稽查大队“责令张贵金及家人停止违法行为 ,并处以 ?睢,此外,还要求处理后给予答复。

80天后,投诉无果。2003年12月 ,万平到通榆县人民法院起诉林业局局长包军行政不作为 。

2004年2月26日 ,万平诉林业局局长行政不作为一案开庭,其诉讼被通榆县人民法院驳回。同年3月,万平向白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依旧被驳回。2004年11月,万平到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进行行政申诉,后再次被驳回 。

而在此期间,万平将此事的举报文件送到了吉林省纪委 。

2004年8月25日 ,通榆县政府发布《通榆县第十五届人大常委会第十四次会议人事任免事项 》 ,其中包括:免去包军同志的通榆县林业局局长职务 。

新合屯的村民有的说万平输了这场官司,也有人说他“赢”了。

示范区现在的围栏有固定的水泥底座,上面插着铁管 ,围着编织密集的铁丝网。为此,万平至今还背着6万多的债。

“急着换这批围栏是因为我老了 ,外面的牛羊总过来 ,我咋整。俊蓖蚱剿 。但他知道,这片4000米长的围栏,迟早要被他或他的女儿亲手拆掉 。

△在示范区的建设过程中,当地村民也参与一起植树

闪烁的亮光

年头久了 ,万平和当地人的关系有了些缓和,这里面少不了年轻一代的功劳 。

自蒙古人跑来围猎3  、4年后的一天,万平去附近的蒙古屯家访。在那里 ,当地的一位村民跟他说了一件让他感到意外的事——

2010年冬天去示范区打猎的其中一位蒙古人回家时正好撞见这位村民来串门。据这位村民回忆:猎人当天回到家便说自己碰见个神经。蝗媒ゴ蛲米右凹,还说要把他打死了 ,他就是“索南达杰第二”。他问一旁的女儿:索南达杰是谁?啥叫第二?女儿说:万老师给我们讲课时说 ,索南达杰是西藏人,他为了保护藏羚羊 ,让暴徒拿冲锋枪打死了。接着她问:爸 ,你们干啥去了?万老师为什么要成为索南达杰第二?听说爸爸去示范区打猎,女儿站起来说:万老师是给咱们保护草原来的,他已经很不容易了 ,你如果再去,我就不认你这个爹。

万平很吃惊,因为蒙古族的孩子很少会和长辈说出这种话,但他又很骄傲——自己的环?蚊话捉。

“大家好 ,我是志愿者,我姓万 ,我给你们行个礼,希望咱们这一年共同完成这个环? ,希望你们陪着我啊。”

自2003年起,万平便往返十几里地给同发乡中学初一的学生上每周一节的“环?巍。

每堂环?瓮蚱街唤惨话氲氖奔,剩下的20分钟让同学们自由提问 。“为什么美元比人民币大 ?荒漠化怎么来的 ?宇宙污染是怎么回事 ?”万平想方设法的回答这些千奇百怪的提问 ,吸引学生的注意力:“宇宙污染就是火箭往上飞 ,然后三级火箭往下掉……你们上厕所都注意点儿。鹑盟裟隳源狭 。”学生们听得哈哈笑。

每个学期结束前 ,万平都要领着学生去两个地方 。一个是沙坨子上  ,大风天里在沙坨子上走,有的学生把塑料袋套在头上挡沙子。另一个是附近的“向海自然保护区”,在那里 ,学生们能看见一片现存的草原湿地——科尔沁沙地原来的样子。

张欢曾是万平环?紊系难,大学时她在学校创办了环保社团“绿协” ,并在日后成为了示范区中一名很重要的志愿者 。

自2002年5月1日,哈尔滨工程大学的“十八勇士”来到那片沙坨子上种树 ,至今,已经有3500余名高校学生来过示范区做志愿者 。有的志愿者甚至连续8次往返这里。“他们在我们最低谷的时候帮助了我们,是个亮。我感谢他们对我的理解。更多的‘精神病’来了 ,我就不是‘精神病’了’。”万平说。

△至今,已经有3500余名高校学生来过示范区参与志愿活动

“保护圈”

万平是新合屯里“出了名的”出去打过官司的人。也因此,他经常会接到村民们在法律或政策方面的求助。

村民的求助很多都是“土地问题”。万平的妻子白丽华总在旁边敲打着他别管这些事:你就别搀和了,本来人家就不待见你,你还净办人家不待见的事儿 。

“我生活在当地人的‘保护圈’内,我能走到今天跟他们有很大的关系。”万平说,“我不能帮他们说句话吗 ?”

2005年冬天的一个夜晚,哈尔滨理工大学的志愿者张高飞来新合屯找万平 ,在向一个村民问路的时候,被“扣下”了。这名村民给万平打电话说:“万大爷,你知道有个叫张高飞的志愿者来看你不 ?”

听到万平说“知道”后,村民才给张高飞“放行”。

后来这个村民再见到张高飞时说:“当时万大爷自己一人在示范区里面 。也荒馨岩桓瞿吧艘剿嵌。”

“所以。课赫咚。”万平说。

但万平刚来新合屯治沙时,却少有村民知道他到底要来做什么。

“瞅着他看上去像个城里人 ,听说是跑这来‘治沙’的。”郝龙说 。周围也有村民寻思着:他是个大款吧 ,来这做项目 ,估计哪天得着钱就卷铺盖走人了 。

1999年,46岁的万平从吉林省松原市长山热电厂“买断工龄”。带着自己前半生积攒的20余万元 ,万平包下了新合屯西南边那块冒烟儿的“沙坨子” 。从一个央企的环保工程师变成了一个民间治沙人。

为了找“这片理想中的沙坨子”,他曾沿着吉内边界走了10次。在徒步了2500平方公里之后 ,他相中了这块没人要的流动沙丘。

#p#分页标题#e#

“这里是我16岁下乡的地方。”万平说。从1969年到1975年,他在那里生活了5年零11个月。“那些年是这些乡亲养活了我 ,他们对你没有分别。”万平感恩于那样一个年代,新合屯的村民可以像亲人一样对待他这种高知子弟的孩子。

“30年前,这里80%都是草原 ,草原里面有耕地,但耕地受到限制,多开一亩地你是要进监狱的。”万平加重语气说。1999年,他再次回到这里时发现,原来的草原不见了 ,东西南北一片黄沙。

万平决定回来治沙 ,他给自己定下的目标是:阻止沙丘东移,防范滥牧滥采,增加植被的恢复。

而基础设施刚建好不久,万平的20余万元就所剩无几。各种渠道筹钱未果后 ,2005年,他开始“抬钱”——借高利贷 。有大约两年的时间 ,万平都是在这种每隔半个月就倒一次资金的日子中度过 。

“老万是大款,是来这儿做生意”的说法在新合屯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新合屯的小孩开始在万平身边跑跳着说:“老万老万,干赔不赚!”

有一次,万平觉得自己真的走不下去了。因为持续没有经济收入,他在示范区里带着村民们一起种葡萄,酿酒挣钱。2006年,葡萄种得最红火的时候,风电场要来屯子里架输电高压线 ,选址在示范区和临近农民的黑土地之间的任一处。万平就决定让输电线从自己的示范区里过。可电厂置风电架的地方却偏偏选择了葡萄园,卡车从涨势正好的葡萄架子上压过,已见效益的葡萄园损失了五分之三。

万平按损失成本向风电场申请了12万补偿,最后只收到了9000元。“几位村里(一起种葡萄的)老人一周没起来炕,包括万平 。”万晓白回忆 。

要不是家人的开导和帮助 ,万平这次真的要去“自杀”了。

“2007年5月,有个副省长看我太难了,给我做了一个科技立项,拨给了我23万人民币 ,那是我第一笔大额的帮助。2008年在北京会展中心 ,世界银行的一个项目 ,又资助了我们17万。这加起来的40万 ,正好把高利贷的债还清了。”

万平记得,在得到世界银行项目资助的17万元时,他和当时在他身边工作了16个月的志愿者朱立君抱在一起大哭了5分种。

“那是一种释放——终于没有要还高利贷的压力了。”万平说,“当时不至于说砍胳膊砍腿,是你要不还以后没人借你了,你还咋维持。俊

2010年,示范区的原生植被覆盖恢复了95%左右。野鸡、兔子、狐狸等野生动物也都回来了 。

“要是没有万老师的这1平方公里草原,这个屯应该搬迁了。这不是用钱能算过来的帐啊。”赵德荣望着窗外说 ,“他要是没来 ,那片沙坨子估计要挪到我家正前方了。”

△ 曾经被万平等人努力翻整的沙地 ,如今已是一片郁郁葱葱的景象

4.2万分之一

在卫星地图上,科尔沁沙地中的这块1平方公里的矩形草原绿得尤为清晰 。而在它的周围 ,绿色却被沙地拆成一块块的“碎片”。

位于大兴安岭和冀北山地间三角地带的科尔沁沙地 ,是中国最大的沙地,而它原本的名字却叫做“科尔沁草原” 。由于气候干旱 ,过度开垦和超载放牧 ,现在绝大部分的科尔沁草原已经沙化。

从1999年至今,万平和他的团度花了18年的时间,在4.2万平方公里的科尔沁沙地上,重新恢复了4.2万分之一的草原 。

“很多人说 ,那么多年你们究竟干什么了?其实不单单是这块地的事,地是最好对付的 ,你只要用一些方法,它就可以恢复,但是人是很复杂的。”万晓白说。

万平的那片不容侵犯的“理想国”渐渐有了更多的绿色 ,因而重新开始了对新合屯的牧民们开放,万平管它叫“试验性有偿有序恢复游牧文化”。

他在新合屯成立了“公共服务核心组” ,小组成员以当地人为主 。自2015年开始  ,示范区以1头牛每天1.2元的费用 ,将草地租给需要放牛的村民1年,数量在100只左右。而收取的费用则交给“公共服务核心小组”,用于村子的公共事务,比如,建图书室、广场舞、修路。

“草原是需要放牧的 ,有牛羊的草原才完整。”万平说。

与此同时,万平开始寻找第二块、第三块示范区。他希望将草原一平方公里一平方公里地铺出去,就像拼图一样 。

“一定有一天,示范区的围栏要被拆掉。”万平说,“草原是要解放出来的。”

------分隔线----------------------------